信威集团大骗局

他发卫星,挖运河,大发国际财,身价数百亿,却被质疑搞了大骗局

Posted by 迟玉德 on January 13, 2017

北京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有一座信威大厦,那是A股上市公司信威集团(600485)的总部,其门前广场国旗飘扬的旗台上,刻着四个醒目的大字:报效国家。

这是一家神秘的企业,它创造了“A股史上最大借壳上市”、在民营企业中第一个发射通信卫星,其董事长王靖曾因宣称投资500亿美元开掘尼加拉瓜运河被媒体称为“神秘中国商人”,去年底,它陷入一场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危机。

一份报道引发的跌停

2016年12月23日是信威的一个尴尬时刻。

当日上午11点,网易财经发布了一篇题为《信威集团隐匿巨额债务 神秘人套现离场》的长篇报道,午后股市一开盘,信威的股价便被跌停。

综合各方信息显示,网易财经的调查小组,历时三个月,辗转柬埔寨、香港、北京和上海四地实地走访,最后才形成上述调查报告,并因此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。

事发后,信威集团对网易财经进行了反驳,公司宣称“(报道)大部分篇幅是胡编乱造、主观臆断的,没有经过我们当事人的证实”,并强调:“已就上述不实报道出现当日向有关部门进行了举报,并发送了律师函。”而网易财经则对信威声明同样作了报道,似乎并不害怕对方发起“反诉”。

几乎是信威辩驳网易财经的同时,上交所找到了信威,并向信威集团发了问询函,要求其对网易财经的一系列“指控”做出解释。

但信威集团并没有及时“解释”,而是于12月26日紧急停牌了旗下的股票和债券,一直到今天。

目前,信威给外界的最新消息是,“公司已协调海外客户配合履行核查,相关中介机构办理出国签证,并于近日开始执行国内访谈及海外走访访谈计划,收集相关证明材料等核查工作。”

本身就充满神秘色彩的信威,再一次引起无数的好奇心。

一个神话的诞生

信威集团对自己发展的描述充满魔幻色彩,听上去就像一个神话。

信威集团成立于1995年,原来是大唐电信的核心子公司,是一家国有企业,自主研发过SCDMA(大灵通)、TD-SCDMA和McWiLL三大国家和国际无线通信技术标准,曾经风光无限。后来信威在经营上出了大问题,负债高企,到2010年2月,其总负债已经高达7.96亿元,总资产则仅为6.8亿元,年净亏达到4000万元。在这种局面下,大唐电信就想甩掉这个包袱,最后找到“接盘侠”——王靖。

王靖出生于1972年,是北京人,早年“在香港学习金融投资,在柬埔寨开金矿”。2010年,他在信威股东方的邀请下,通过“博纳德投资”收购了1.2亿股信威股票,其中有8800万股为博纳德替其代持,约占总股本的41%。从此以后,信威集团转变为一家民营企业,王靖则上位公司董事长。

王靖第一天到信威上班就遇到了麻烦,门口聚集了一群愤怒的讨债者,他们吵嚷道:“房租和水电费都交不起了,信威还是早点关门走人吧。”这一场面并没有把王靖吓倒,反而成了他开启财富神话的序幕。

彼时,信威集团的核心技术是McWill,这是一种与WiFi和WiMAX并列的国际宽带无线接入标准。2010年,王靖开始在柬埔寨推销这项技术,并很快获得一个4.6亿美元(近30亿元人民币)的大单。次年8月,信威被柬埔寨政府授予移动4G全业务牌照及运营频率,可以将技术正式落地推广。这个大单使信威集团咸鱼翻身,当年即扭亏为盈,实现净利润3800万元。

这之后,信威集团就像开了挂一样,接连获得来自乌克兰、俄罗斯、坦桑尼亚、尼加拉瓜等国的类似大单,到2014年,其净利润已高达19亿元。

业绩飙涨的同时,信威集团还在A股成功借壳上市。2013年9月,信威获得由A股壳公司“中创信测”注入的268.8亿股权,交易价格为40亿元。这是当年度最大的借壳上市案,该案于次年9月完成,股票则更名为“信威集团”。

上市之后,信威集团的股价一路飙涨,到2015年6月30日达至最高价67.95元,比借壳之前的股价增长了5倍。根据彭博亿万富翁指数测算,此时,王靖的净资产高达102亿美元,是全球最富有的200人之一。当然,A股暴跌之后,王靖的净资产也大幅蒸发。不过,截至2016年11月11日,其持仓总市值仍高达148亿元,被东吴证券分析师形容为“人中龙凤”。

托王靖的福,信威集团也一直被东吴证券、海通证券、兴业证券、国泰君安证券等主流券商看多,在研报中纷纷给出“买入”、“增持”的评级,称其为“军工通信第一股”、“价值低估”、“潜力巨大”。前文提到的证金公司、全国社保基金等知名投资机构可能正是受此影响,才不断增持信威股票,成为前十大股东。

可惜,这个一团和气的局面被网易财经给戳破了,在那份负面报道中,网易财经几乎描绘了一场“惊天骗局”。

“点石成金”的秘密

信威神话的起点是柬埔寨大单,网易财经则从这份天价大单查起。华商韬略(微信公众号:hstl8888)将网易财经的报道梳理总结如下:

在那份大单中,信威集团的客户是柬埔寨信威,前者向后者销售基站和设备。从2011年到2015年,柬埔寨信威为信威集团贡献了近30亿元人民币(如无特别说明,下同)销售收入,是后者营收的大头,占比高达八九成。从某种程度上讲,柬埔寨信威的兴衰决定着信威集团的前途。

然而,据网易财经调查,柬埔寨信威并不是一家有实力的电信运营商,甚至快要“破产”了。

柬埔寨信威成立于2010年9月,于2011年8月获得4G全业务牌照,其品牌名为CooTel。截至2016年底,柬埔寨信威在柬埔寨共设立8家CooTel营业厅,其中有4家在首都金边,网易财经走访的就是这4家营业厅。

据网易财经报道,这些营业厅面积也就10多平米,毫不起眼,而且门可罗雀,与当地主流电信运营商Cellcard、Smart、Metfon顾客盈门的情形,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主要有两个,一是CooTel的机型“太过时了”,就像中国的“老人机”,而当地人更爱买苹果、三星、华为等大牌手机。

二是CooTel采用McWill制式,与柬埔寨其他电信运营商采用的GSM制式不兼容,这导致其手机必须机卡合一——本卡既不能应用于其他制式手机,其他电信卡也不能应用于本手机。

由于这两个重大缺陷,CooTel手机基本卖不动,大部分当地人都不知道这个牌子,就是知道的也说,“从未见周围朋友使用(CooTel手机)”。一位在金边从事光缆铺设的商人更直言,“CooTel快要倒闭了。”

这一结论也得到了数据方面的支持。网易财经称,柬埔寨信威2012年~2015年累计营收为1.02亿元,同期累计亏损却高达11.4亿元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,当地三大电信运营商之一的Smart,仅在2015年就获得15.15亿元销售收入,净利润高达3.7亿元。

柬埔寨信威亏损这么严重,而且好像看不到扭亏的希望,为什么不破产清算呢,难道股东们不着急吗?带着这个疑问,网易财经又开始调查柬埔寨信威的股东,结果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。

网易财经称,2010年9月,信威集团旗下子公司重庆信威投资约30亿元设立柬埔寨信威。次年10月,重庆信威又将柬埔寨信威卖给一家叫Khov Primsec Co.,Ltd(简称:KP)的柬埔寨公司以及3名柬埔寨自然人,其中KP持股80%。有意思的是,KP到2009年才成立,其创始人Khov CHUNGTECH此前只是瑞士联合银行的一名雇员。

那么,重庆信威最初的那笔近30亿元的投资是从哪儿来的呢?应该不是来自信威体系内,因为当时信威处于资不抵债状态,是大唐电信的“弃子”,而且总资产只有6.8亿元。另一个疑问则是,接手柬埔寨信威的KP公司以及另3名自然人,他们的资金又从何而来呢?

对此,网易财经没有给出答案,而是描述了一个与此相关的现象——信威集团与柬埔寨信威之间的交易采取的是“买方信贷”模式。

该模式分为三步:第一步,柬埔寨信威与信威集团先订立一份金额近30亿元的采购合同;第二步,信威集团用现金质押等方式,向中国的银行申请对柬埔寨信威的贷款;第三步,柬埔寨信威将从中方银行获得的贷款,作为“采购款”支付给信威集团,成为后者“海外公网业务收入”,计入全年营收。

为了便于解释,网易财经将这个过程比喻为“左手倒右手的游戏”,其采访的一位熟悉“买方信贷”模式的银行从业人员则称,“本质上,这样的做法可以视为,在拿对外担保换营收。”2011年,王靖正是靠这种手法,让信威集团迅速“扭亏为盈”,实现了“点石成金”。

随后,这种模式又被作为“成功经验”,推广到俄罗斯、乌克兰、乌干达、尼加拉瓜等海外项目,从而推动信威集团的年营收屡创新高。2015年,信威集团的海外公网业务营收达到32.82亿元,占总营收的91.85%。在对外宣传时,信威集团将这些海外客户统一描述为“海外新兴通信运营商”。

现在的问题是,这些“海外新兴通信运营商”大都处于巨额负债状态。据网易财经报道,截至2016年9月30日,柬埔寨信威的负债总额已经高达19.57亿元;截至2016年6月30日,乌干达项目运营商WiAfrica Uganda Limited及其股东Jovius Limited的负债总额约为3.7亿元;截至2016年3月31日,俄罗斯项目股东Russwill Telecom Limited的负债总额则攀升至约24.115亿元。

在负债如此之高的情况下,这些海外客户还有能力偿还中方银行的贷款吗?如果不能,银行方面会不会启动“连带责任担保”条款,把信威集团质押在银行的现金等资产冻结呢?

这种情况一旦出现,对信威集团将非常危险。而据网易财经报道,截至2016年11月29日,信威集团及其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总额已高达142.04亿元,占其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11.15%。

是谁导演这场戏?

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,信威集团的股东们难道就不担心吗?财报显示,他们的确担心,而且许多人已经套现走人了。

前文提到,从大唐电信手中接手信威集团控股权的是博纳德投资,这是一家成立于1999年的投资机构,于当年12月成为北京信威(信威集团的前身)的股东,当时的持股比例为10%。2011年,博纳德投资开始从大唐电信手中收购股份,到当年8月增持比例攀升至69.43%。此外,它还通过关联公司——乾宽科技和北京信安杰投资公司,分别持有北京信威10.56%和10.41%的股份,剩下的9.6%股份则仍归大唐电信。

据网易财经披露,博纳德投资是一家拥有浓厚“东北”基因的投资公司,其创始股东最初是一些企业法人,包括百科实业、深圳天合泰富、湘财证券、黑龙江龙电投资、洋浦神农氏投资管理公司,不过,此后十年,其股东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,由几家法人股东变成了一个个自然人股东,而自然人股东也不断变化,到博纳德于2011年8月控股北京信威时,自然人股东达到21位,到借壳上市前夕,则达到37位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网易财经称,“这家公司(博纳德投资)‘藏龙卧虎’,红色通缉令上的外逃贪官、大型央企的高管等,均曾悉数登场。”

此外,网易财经还披露了一些自然人股东的身份:比如前十大股东之一的王庆辉,“早年曾任职于中国电力信托投资有限公司”;而持有价值5700多万元信威集团股票的投资者吴健,“曾为重庆市电力公司驻京办副主任。但其另一个身份,是章钢柱的妻子。而章钢柱曾在黑龙江电力、中国电财等公司任职高级管理人员。”等等。

信威集团是2014年9月借壳上市的,根据相关规定,37名股东中有13人,其股份到2015年9月10日解禁,而这些股东中许多人到期即减持,已被曝光的大额减持包括:杨全玉套现41亿元,王勇萍套现约2.28亿元,王庆辉套现约1.73亿元,吕大龙套现约1.24亿元。数据显示,信威集团前十大股东的持股比例已从2015年9月10日解禁前的77.84%,降至2016年9月30日的61.73%。

同时,数据显示,信威集团的股东数在上市不久的2014年12月31日仅为1.16万户,但到2016年9月30日,这个数字就暴增至13.09万户。

钱都去哪了?

当然,也不是所有大的自然人股东都抛售了股票,比如最大的自然人股东王靖就没有清仓——他的那些股票要到2017年9月10日才解禁。

不过,王靖也没有让这些股票老老实实地躺在那,而是将绝大部分股票质押给了金融机构。《信威集团2016年第三季度财报》显示,王靖共持有信威集团34.58%的股份,总持股数为1,011,112,119,但其中的945,158,000股都被质押出去了,质押比例高达93.48%。

并且,王靖质押股票的数量在上市后一直快速增加。华商韬略(微信公众号:hstl8888)梳理信威集团《2014年年报》、《2015年半年报》、《2015年第三季度报告》、《2015年年报》、《2016年半年度报告》、《2016年第三季度报告》时发现,这个数字依次为:32,940,000股、55,368,000股、639,868,000股、741,868,000股、876,548,000股和945,158,000股。

据网易财经估算,王靖所持股票解禁后总市值将高达162.76亿元,外界虽然不清楚他通过质押到底拿到多少现金,但这个数字肯定不低。

那么,那些被质押出来的巨额现金去哪儿了呢?

其中一个可能的方向是,帮助信威集团核心子公司北京信威承担担保责任。据《信威集团2015年年报》披露,2014年7月2日,王靖曾签署过一份《关于北京信威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买方信贷风险的承诺函》,约定从2013年7月到2016年12月,“若北京信威因买方信贷模式下买方(主要指海外客户)不能如期偿还借款,导致北京信威需承担担保责任的,王靖将代北京信威承担相应担保责任。”

而《信威集团2016年第三季度财报》显示,北京信威为柬埔寨信威、SIF Telecom Cambodia Limited、Jovius Ltd.、Lamericom International Co.,Limited、INNOVACIONES TECHNOLOGICAS (INNOVATECH),S.A.、Lavia Investment Company Limited和北京金华融信投资合伙企业,提供买方信贷模式下的“连带责任担保”,这些担保的起始日期最早为2012年6月26日,最晚为2016年9月29日。

不过,根据那份承诺函,现在已经是2017年,王靖无需为上述担保担责了。况且,上述对外担保最早的到期日——2017年6月10日,也还没有到来。但也不排除,为缓解柬埔寨信威等海外客户近两年来持续飙涨的亏损,王靖不得不储备一部分现金,协助其辗转腾挪。

网易财经则在报道中写道,“信威集团的数量繁多的对外担保公告也显示,这些‘海外合作伙伴’正在采用‘借新还旧’的模式偿还巨额债务。”

为了证明这一点,网易财经还举了一个例子。

2016年11月30日,信威集团在其官网发布公告称,北京信威拟向宁波银行北京分行申请不超过3000万美元或等值人民币,用于为柬埔寨信威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提供担保。而该贷款将全额用于偿还柬埔寨信威在国开行香港分行的贷款本息。

需要说明的是,北京信威还在当年4月27日,以同样的手法,从招商银行离岸部获得1.3亿美元贷款,用于归还柬埔寨信威在国开行的贷款及财务费用。

除了信威集团的财务麻烦之外,王靖还有更多的麻烦需要应付,而那些麻烦无一例外地需要巨额现金。

“神秘中国商人”

要搞清楚那笔巨额现金的其他去向,我们先要搞清楚这部大戏的主角——王靖的身份。

王靖的身份是一个待解之迷,他到底有什么背景,在入主信威集团之前到底经历过些什么,外界搞不清楚。

王靖极少接受媒体采访,谈自己则更少,在一次接受海外媒体采访时,他罕见地提过两句。他自称是一个“普通人”,1972年12月出生于北京,父亲是一名普通工人,缠绵病榻11年,2010年去世,母亲则已退休,此外还有一个女儿。

根据这份介绍,王靖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正是他接触信威集团的那一年,次年,他就成了信威集团的第一大股东兼董事长。那么,他收购这么大一家国有企业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呢?

对于这个问题,网易财经给出的解释是被博纳德投资于2011年8月“分配”的,与他一同得到股份的还有20个自然人,他则是其中最大的那个。

这之后,王靖的履历开始在一些文件和报道中出现。比如,北京信威曾在《2012年中小企业私募债券募集说明书》中称,在2010年以前,王靖“先后就职于厦门远东国际贸易公司、中国远东国际贸易总公司、深圳中远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”。

不过网易财经称,“这段履历随后迅速被抹去”,并被替换成一份新的履历,换了一批新的公司,同时标明了任职起止日期,其中最后一份工作是“2006年12月至今任柬埔寨王国亚洲农业发展集团董事长”。2013年,王靖在一次接受外媒采访时将自己2010年以前的履历总结为,“在香港学习金融投资,在柬埔寨开金矿。”

根据这段描述,如果王靖投资信威集团的钱是他自己的,应该是“开金矿”挣的。但据网易财经报道,他们“未能在柬埔寨工商部门处查询到(柬埔寨王国亚洲农业发展集团的)企业记录”,信威集团自己倒是公布了相关信息,称该公司由王靖独立持有,注册资本为2000瑞尔(柬埔寨当地货币)。网易财经则指出,“根据汇率,2000瑞尔不足0.5美元。”

此外,网易财经还从“一位在柬埔寨经商多年的人士”那获知,“在柬埔寨开矿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赚钱。由于很多矿开采出来后无法精加工,根本出口不了,只有一些金矿可以零星开采,但量也不大。”并且,网易财经至今也没有查到王靖的金矿到底在哪儿。

如果网易财经描述的一切属实,那么王靖的真实履历和财富来源就成了一个悬案。不过,比这个悬案更具有悬念的是,王靖随后展开了一系列震惊世界的投资,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尼加拉瓜运河项目。

据报道,2012年,信威集团在尼加拉瓜获得了一个价值3亿美元的电信合同,为该国建设并运营McWiLL网络和行业专网。王靖则通过该合同结识了尼加拉瓜总统丹尼尔·奥尔特加,双方于2013年6月达成了一个建设尼加拉瓜运河、为期100年的特许经营协议。

根据该协议,王靖的私人公司香港尼加拉瓜运河开发投资有限公司(简称:HKND),将投资约500亿美元在尼加拉瓜开掘一条连通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大运河,比巴拿马运河更长、更深、更宽。该运河一旦修通,将在运货能力上超过巴拿马运河,一举改变现有的国际航运格局。

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,因为修建该运河的想法已经被提出一百多年了,但因工程浩大,且涉及无数社会议题,连美国公司也不敢出手。所以,当消息公布后,整个世界都震惊了,一些外国媒体更是质疑该工程与中国政府有关。而中国外交部则在新闻发布会上否认了这种猜测,国内一些电视新闻也只好将王靖定义为“中国香港商人”,王靖自己则出来辟谣说,“这是商业行为,跟政府、军队以及政治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不过,这种解释并不能让外媒买单,它们始终觉得王靖大有来头,将其称为“神秘中国商人”。2013年9月,英国《金融时报》更是在其发布的《25位最值得关注的中国人》中,用“横空出世”来形容王靖,称他在原本籍籍无名却震惊了世界的中国企业家中,是“最令人瞩目”的一位。

“我不认识这个人”

网易财经是一家好奇心旺盛的媒体,2016年十一前后,它决定解开王靖的身份之谜,办法则是走访王靖的身边人,包括信威集团的员工、前员工,以及王靖以前的邻居。

据网易财经报道,一位信威集团员工爆料,尼加拉瓜运河项目和王靖于2013年个人投资的克里米亚深水港项目等,“无一例外都不了了之”。并称,“尼加拉瓜总统奥尔特加的儿子,曾经到信威集团总部追债。”追债的起因,据说是尼加拉瓜运河项目工程的员工曾在2015年举行罢工,抗议“信威集团”(网易财经原文,应为王靖的私人公司HKND,因为该项目为王靖个人投资)拖欠20万美元工程款。

华商韬略(微信公众号:hstl8888)没有找到这次罢工的原始报道,无法判断此事的真实性,对这件事也表示难以置信——20万美元即便按1:7的汇率,也不过140万元人民币。王靖能缺钱缺到这个份儿上?

当然,王靖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,不能用一般思维判断。据报道,其以个人名义创办的企业超过20家,业务遍布全球35个国家和地区。与香港尼加拉瓜运河开发投资公司(HKND)的创立类似,这些企业也是信威集团先获得一个McWiLL的海外订单,然后王靖再成立一家运营该国运河、港口、航空航天等项目的私人公司。

王靖不但常在国外上大项目,在国内也不含糊。2014年10月,王靖以个人名义在北京成立北京天骄航空产业投资有限公司(简称:天骄公司),注册资本为10亿元。2015年9月,天骄公司发布公告称,将携手有“前苏联航空发动机沙皇”之称的乌克兰马达西奇公司,在国内合作建设航空发动机生产基地。有评论称,天骄公司“应该是国内唯一一家参与航空发动机较全面业务的民营企业”。

除了航空发动机之外,王靖还进军到卫星领域,不过,该项目被放在了信威集团框架内做。2014年9月,信威集团在酒泉成功发射其与清华大学共同研制的“中国民企第一星”——灵巧通信试验卫星。

2015年,信威集团的全资子公司——卢森堡空天通信公司,则启动了“尼星一号”项目,该卫星主要覆盖美洲,在尼加拉瓜上空运行,已获尼加拉瓜政府批准。

在卫星通信领域,信威集团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2016年8月,它又发布公告称,拟100%收购以色列通信卫星运营商Space-Communication Ltd.(简称:SCC),并将其私有化。不过,由于SCC研制的Amos-6卫星在马斯克的SpaceX火箭爆炸中全损,该收购案被暂时搁置。

但这并不影响王靖的卫星梦,他曾对外宣称,计划到2019发射32颗或更多的卫星,形成覆盖全球的卫星通信系统。

一位民营企业家,敢于做如此宏大的梦想,在整个中国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人。

那么,王靖为什么敢于如此布局生意呢?

据财新《新世纪》2013年10月的一份报道,一位受访信威高管称,“在王靖看来,单独的一笔订单可以让企业活过来,却不能让企业变得足够大。他觉得一家公司必须要将自己的发展与国家的发展联系在一起,才能走得更远,于是提出了‘报效国家’的理念。”

换句话说,对于王靖而言,“报效国家”是一种发展企业的方式。在信威集团于2014年上市时,他就通过一首七言诗表达过这样的理念:

大风起兮云今扬,我辈为国拓四方。 巨名厚利焉障目,此身尽付兴汉邦。 往昔蹉跎任唏嘘,何患何怨忠社稷。 睥睨六合雄今古,唯愿扬眉藐群夷。 玉兰傲放光照远,西山丹桂沁人肠。 待到来年功成日,满城当为王者香。

王靖自比“王者”,他看上去也的确有几分这种气质:圆脸、浓眉大眼、身材高大、器宇轩昂,而且正值壮年——只有44岁。然而,网易财经的报道正在让这个形象倒塌。

据网易财经调查,王靖从1990年代末到2011年入主信威集团前,定居于北京的两处普通商品房,一处位于通州区永顺镇,另一处位于丰台区方庄。

在离开第一处居所前,王靖曾与妻子离婚,女儿跟了妈妈。彼时,他正担任“昌平养生学校校长”,而一位信威前员工称,“昌平养生学校,其实就是个洗浴中心。”王靖当时的邻居也说,王靖每天晚上回来得很晚,他的女儿则称王靖做“娱乐行业”。

大约2005年,王靖搬到了第二处居所——方庄地铁附近一个普通小区。令人称奇的是,他把顶层一层四套住房全买了,将内部打通,并在楼道里安装了大量摄像头。邻居们对此非常不高兴,称其“装神弄鬼”。

2016年底,当网易财经调查小组试图联络屋内住户时,一位女性邻居说,“你找顶楼啊?他们不会给你开门的。”并称,现在的住户是王靖的弟弟和弟媳,早年则是王靖的母亲。

后来对讲门铃通了,讲话的是一位女性,网易财经调查小组说想了解一下王靖的情况,那人没有直接回复,而是停顿了几分钟,最后说“我不认识这个人”。此时,旁边的邻居则说,这个自称不认识王靖的人正是王靖的弟媳。

王靖到底是谁?信威集团的业务及财务状况到底如何?整件事情的真相,外界到现在也弄不清楚。真希望网易财经的报道只是一个胡编乱造、主观臆断的子虚乌有,不然证金公司、全国社保基金等投资机构,以及那13.09万散户可怎么办啊。

参考资料:

  1. 网易财经 《信威集团隐匿巨额债务 神秘人套现离场》《信威集团王靖:480亿身家如何炼成》《信威集团:中介机构已走访海外核查相关报道》

  2. 长江商报 《运河大亨王靖折戟A股 资产缩水80% 沦为最惨亿万富豪》

  3. 财新《新世纪》 《信威通信300亿借壳背后》

  4. 南方周末 《神秘商人王靖的另类生意:挖运河,放卫星》

  5. 信威集团上市后的季度、半年度、年度财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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